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吕奇正愁怎么回归正题,没想到人家小成什么都明白,把话说开之后,人往那一站,你来吧——倒是有几分光棍气概。
要是打架的话,吕奇一点都不含糊,不过打一个不还手的人,他还真有点下不去手,大个子想了半天,才憨憨答道:“今天是要打你,不过不是因为五年前的事,我是为兄弟出头!”
“兄弟?”
说到这小成一声冷笑,“谁是你兄弟?”
听这话吕奇眉毛立了起来,“邱辉!
张培越!
都是我兄弟!”
小成歪着头,脸上挂着不屑,“邱辉他爸是教育局的领导,张培越他爸是镇上的首富,而吕叔叔他……我没记错的话,应该是力工吧?楼上楼下,扛着沙子水泥,大锤抡起来,一颗汗珠掉地下摔八瓣儿,一个力工的儿子怎么和官二代、富二代做兄弟啊?你告诉我?”
话说到最后,小成表情狰狞,几乎是咬着牙挤出来的,那种屈辱和不甘,似乎话题中的主人公不是吕奇,而是他自己。
吕奇被说的面红耳赤,这是无法辩驳的事实。
“你们初三马上就要中考了吧?我听说你的成绩并不好,似乎连个中专都费劲,你们班主任之前已经找你谈过好几次了,要让你分流去读技校,而你家里执意想让你参加中考,对吧?”
这些信息都不是秘密,吕奇应试方面的确没什么天赋,这眼看毕业了,成绩还一直在及格线附近晃悠,按他的水平,能考上普高都算超常发挥,其实最大的可能性就是毕业后,子承父业,爷俩一起在劳务市场那趴活,或者学学水暖、瓦工的手艺,一起外出打工,这也是很多毕业生未来的路。
“邱辉家里有关系,县一中已经有人家一个座位了,张培越家里有钱,十万八万的赞助费人家眼睛都不用眨一下,路家里早就给铺好了,高中毕业直接出国留学,外面待几年,回来就是海归,到时候人家开着百十来万的车,你扛着大锤,大街上遇上了,你会和他们打招呼吗?或者你和他打了招呼,他们能理你吗?兄弟!”
一番话,直接把吕奇代入了那个尴尬的场景,一贵一贱交情见,所谓兄弟的交情,是否能够经得住身份差距的考验?年纪轻轻,无忧无虑的孩子交朋友是发自内心的,不考虑身份的高低,可是人都有长大的那一天,当纯真不再时,这兄弟二字,还叫得出口吗?
这就是赤裸裸的现实,被小成撕开后,血淋淋的,让人不忍直视。
“你爸在工地上抡大锤,我奶奶街边卖糖葫芦——我们才是同一类人!
我们和他们,注定成不了兄弟!”
文小成咬着牙,低沉的嘶吼道。
吕奇眼圈红着,一句话都说不出来。
而文小成也似乎用尽了全身的力量一般,软软的坐了下来,两人相对无言,相持了能有五分钟,小成这才站起来。
“你要是不动手的话,我走了,想要揍我,随时奉陪,替你爸报仇出气,我绝不还手,不过别说什么兄弟,因为兄弟打我,我冤!”
最后一句话,那个兄弟可以看做是动手的理由,也可以看做是主语,小成并没有劝说,灌输,只是潜移默化的引导——我们才是同一类人,而最后这句的兄弟,也让吕奇产生了一种错觉。
吕奇连头都没敢抬,一米八多,铁塔一样的汉子,把脑袋埋在双膝间,等小成走远,呜呜的啜泣声才传了出来。
一颗种子,只要种下了,早晚会发芽的。
一根刺,扎在肉里,碰一下都会疼。
别人不知道这根刺的位置,难免碰到,疼过几次,就再也不会让他离得过近了。
知道这根刺的位置的人只有一个,就是文小成。
当天有人看见文小成和吕奇一前一后上了天台,之后小成先下来了,一幅云淡风轻的样子,而吕奇则自己在上面待了好久,下来时眼圈都是红的。
于是有人传言,吕奇被文小成给打哭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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