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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低头看了一眼那道在桌面上洇开的湿印,又抬起头来,目光越过半开的窗棂望向本源堂外的庭院。
庭院里那棵老榆树的树冠在晨光中投下一大片深灰色的阴影,阴影的轮廓被日光的偏移缓慢地拉扯着,像一只巨大而无声的日晷的指针,正在不留情面地朝前移动。
或许可以让政治宗的那些弟子先去探一探路。
这个念头浮上来的时候,他下意识地觉得它应该被搁置在暂不考虑的范畴里,可它却不打算离开,反而在他脑海里盘踞得越来越稳当。
他在心里把那批政治宗弟子的面孔快速过了一遍——一共四十七个人,加上司空明林是四十八个。
这些人整体素质不差,其中好几人在制符和实战上的水平比定性分析门普通弟子还要高出一些。
如果把其中一些人编入前队,让他们以打探消息协助巡查的名义前往某些以太派可能关注的区域,他们就算遇到了什么危险,损失也不会直接落到定性分析门自己弟子的身上。
政治宗覆灭的消息还没有传开——这一点他在确认第二份情报的时候反复核实过了。
覆灭现场没有留下任何目击者,叶雀舞在确认废墟中再无活口之后便离开了,后续也没有人从废墟向外传递过任何幸存者的线索。
既然如此,那柄谁灭了政治宗的刀柄还悬在空中,落向谁的手里都会烫人。
如果他抢先放出风声,把政治宗覆灭的罪名指向以太派,哪怕那只是个未经证实的消息,也足以让那些残留的政治宗弟子产生与以太派的对立情绪。
有了这股情绪作为黏合剂,再把那些弟子编入前队就会显得顺理成章——你们要去追查真相,我们定性分析门提供支援和平台——听起来比单纯的利用要好听得多,也好接受得多。
他的手指在桌面上那圈半干的茶渍边缘轻轻划了一下,指尖沾了一点微湿的凉意。
定性分析门已经到了不得不出击的地步了。
这个结论在他心里沉积了足够久,久到他已经不再需要用再等等之类的词来粉饰它。
照这个趋势下去,定性分析门灭亡只是早晚的问题——先不说这个宗门自创立以来为了鼓励多样性而一直推崇的传统已经让门内人心渐渐离散了。
那种传统在宗门鼎盛的时候确实看起来好处颇多:不同意见的碰撞可以催生新的灵纹思路,相互质疑的习惯能让技法漏洞在早期就被发现和修补。
可当宗门开始走下坡路的时候,那种什么都值得争一争的氛围就变成了一柄慢慢反噬的刀,任何决策都会被拖入漫长的、各执一词的来回拉扯之中,等到终于争出了一个结果,最好的时机往往已经过去了。
而比人心更迫切的,是经济问题。
秦螟褚对自己门内的账目状况心知肚明。
那一排排账册就锁在他案桌左侧第二个抽屉里,墨色的数字一行一行地排列着,每一行都清清楚楚地标记着宗门的收入来源、消耗去向和结余变化。
以往定性分析门之所以能吊着一口气甚至还在某些年份有所扩张,完全是因为委托业务的链条没有断——商阳一带的各大宗派和地方势力每年都有大量的定性分析需求,大到某座灵矿的风险评估,小到一件新法器的效能校验,总有源源不断的单子从外面送进来,和宗门自产的符箓一起构成了两条并行不悖的收入渠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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