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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五十二章（第1页）

那个如神祇般在她心底珍藏了五年的男子，如今就静静站在那边，一如那年的风雪夜，只是如今手中握着另一名女子的手，看向她的眼中尽是漠然。

她指尖颤了颤，当年被簌雪迷了眼，她有些不确定那时的他在看向瘫软在杂草中的她时，是否也是这样的神情，只当她是径边的一株花，一棵草，若真是如此，那她的五年又算什么？

眼上覆了一层虚朦，只能瞧见对过一红一白两片衣袖下紧紧相握的两只手，玉骨相贴，甚是谐和。

脑中浮现出他方才眉眼温软，竭恤入微的模样，他对那女子，应是真心喜欢的吧？

话本中、戏文里，强拆姻缘的桥段并不少，将那一对风月情痴的璧人强行分离之后，无论此前是多么浩然霁朗的人，都要落得个五内俱断，暮气颓迷的下场。

可她奉在心上的人，应要像那天上的月，山间的风般通脱灿然的活着，她不想看到他白玉沾泥，月坠浊渊的样子。

二人比肩而立，身后立柱宫灯散出的辉泽罩在二人身上，隐隐有光华流转，她心里的那股酸涩和不甘一点点淡去，忽而就释然了，她垂下眸，轻握了握拳，嘴角牵起一抹笑，抬头向对过站着的二人道：“在北陵时便听闻了景世子大婚的喜讯，那时便想如景世子这般清冷的人该会娶什么样的妻子，方才也确乎是玩笑之言，没成想一番无心插柳的试探，倒让景世子当着这许多人的面聊表了心意，明嘉也在此祝世子与夫人笙磬同音，燕侣双俦。”

笙磬同音，燕侣双俦，顺遂无虞，皆得所愿，便是她对他最后的恭祝，也是她为五年妄念求的自解。

那边顾则安闻言，面上的神色也略缓了缓，拱手道：“承明嘉公主吉言。”

事态的发展转变得太快，殿内众人显然还来不及反应，方才的硝烟就这么无声无息的散了去，悬着心的人松了口气，看热闹的人却大失所望。

便是青梧亦有些懵然，直到顾则安牵着她坐下，脑中仍在恍惚。

皇权倾轧之下，她没有反抗的余地，方才她便想，若圣上真应了明嘉公主的希求，她也只能顺应皇命，另寻安身之所。

往后日子如何过也都想好了，被夫家休弃的女子，不拘是何原因，都是耻辱，娘家无论如何是容不下的，只是天大地大，总有她的立足之地。

玉露玉萤年岁也到了，不想再让她们跟着自己奔波，先将她们找个本分可靠的郎子嫁了，她便也没有什么可值得挂心的，虽说舅舅舅母待她很好，但她也不愿去劳烦，各人终归有各人的日子要过。

手里有娘亲和舅母留给她的许多银钱，也不怕会挨饿受冻，届时收了行囊，买上一辆马车，也去瞧瞧书中的地方，去看江南的春光色，去赏西岭的千秋雪，去追落日长月，去品塞北烈酒，纵是后半生孤身一人，有这山川湖野作伴，倒也不枉来这一趟。

只是没想到，顾则安会当着朝臣家眷和各国来使的面说出那样一番话来，此生只她一人，多么珍重的承诺，因这句话而生得悸动，直至此刻仍有余韵，胸腔里盛的暖意满得似要溢出来，他身上清凛的气息丝丝缕缕漫至鼻尖，沿着感官朝下，将心底那扇将闭未闭的门彻底撞开。

弘宣帝轻敲扶手的指节也顿住，略掀了掀眸，到底是一国公主，不会因为一己之私便让两邦陷入两难，也省得他再费心周旋。

三皇子面上的阴鹜也化开，倘若明嘉再肆意妄为，那么他也不介意替北陵除掉这颗棋子，复又拱手朝上首的弘宣帝道，“明嘉性子率真，此番无状了，还望圣上宽恕，只不过两国联姻乃是大事，人选还应仔细定夺，我们兄妹第一回来南晏，也想好好感受一番南晏的风情，应还要耽搁些时日，今日是圣上寿宴，自当好好享乐，不必因此事惹得圣上烦忧，待日后慢慢商榷便是了。”

弘宣帝暗暗点了点头，无怪北陵帝会派三皇子出使南晏，遇事从容，不卑不亢，很有权者风范，是人便会有攀比之心，特别是做父母的，瞧见别人家的孩子优异了些，就总会不自觉那自家的去与之比较，便是皇家也不例外，弘宣帝心下沉了沉，北陵，不可小觑。

微顿了顿，随后开了口，“三皇子说得有理，联姻之事不急于一时，自该从长计议。”

复招手让宫娥给诸臣家眷添了酒，君臣共饮一番，又亲点了曲目，另一批舞姬双手持着铜铃从殿门处曳袖而来，清音泠泠，软帛翻飞，是清晏舞，座下乐师五指齐动，笙箫丝竹重又响起来，传出老远。

上位者总是要持着与身份相配衬的矜贵，与诸臣和乐了片刻，弘宣帝便在内侍的搀扶下离了席。

上头的威压撤去，席间也活络了起来，都说酒和万事，酒桌之上自是相互结交做好的场合，且今日宾客众多，谁也不好当着这许多人的面落旁人面子，众人你来我往，推杯换盏间，原本结交过的，关系更加密固，此前不认识的，也都互认了个脸。